被格式化的戀愛機器人

“在這兒！”如同第一次見到齊柳時的興奮，姜楠伸出手指指向玻璃窗前閉眼沉睡的齊柳。那一刻，眼淚仿佛乾涸了，他流不出淚來，眼裏只剩下了一個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姜楠近乎癡迷又不敢觸碰的望着玻璃窗裏的齊柳，忽然緩過神來，他有些膽怯的說“我們把齊柳帶出來吧。”

林初感慨曾經的小少爺模樣的姜楠在此時卻如此敏感，有種“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的害怕與膽怯，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玻璃窗後的齊柳，她恍然想，齊柳曾說他離開是最好的安排，但這究竟是恩賜還是懲罰？齊柳當時或許并沒有搞明白。

兩人合力将齊柳帶出來，雖然在沉睡，但其實戀愛機器人的外觀上同真人沒什麽太大的區別，現在的齊柳也同病床上的植物人一般。

姜楠從來沒覺得齊柳這般沉重過，他扶着齊柳的肩膀，将他扶到椅子上，瞧見衣服上居然有一絲黑色的灰塵一般的東西，他用力的拍了拍，居然沒拍下來。細看他又察覺到這件衣服正是最後一次見到齊柳時所穿的衣服，藍色襯衫襯得他溫柔又沉穩，好像所有事都不會惹他生氣。

忽然姜楠手一頓，他苦笑想，他惹他生氣了。

他手輕輕撫摸齊柳的睫毛，他想好長啊，之前每次親吻都會弄的自己臉癢癢。細細描摹他的唇，一切那般的熟悉。

“開始嗎？”林初打開手環，只差一步就能重新喚醒齊柳。

姜楠撫摸着齊柳塞衣袖，手指捏緊，閉上眼想了一會兒，睜開眼，眼神中滿是期待的亮光，他看着齊柳緊閉的眼睛溫柔道“開始吧。”

林初像往常一樣錄入系統信息，看着姜楠期待的眼神忽然感覺一絲悲哀，她點擊确認的那一刻看向了遠處緊張不已的江遲以及一臉平靜的謝晏。片刻她斂下神情，退到了一邊，将這塊場地交給了姜楠和……齊柳。

雙手合十閉眼祈禱，姜楠不信教不信神，但此刻他期望神明保佑他的願望成真，他想一睜眼睛看到的是齊柳，即使齊柳以為之前的事情向他生氣他也不會在意，求求了，上帝，保護我吧。

“你好。”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是那般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姜楠顫抖着眉毛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陌生的神情，不，姜楠搖着頭退後一步，眼睛瞬間閃着淚光。不應該是這種神情的……無論是生氣難過憤怒……都可以，但不要是這種神情。

果然……謝晏平靜地眼神下有了片刻的波動，他低下頭和江遲說“你過去扶住姜楠，他好像快受不了了。”

“怎麽會……”江遲剛想反駁姜楠明明很開心卻發現姜楠已經身子抖的不成樣子，沒來得及細想他就先走過去扶住了姜楠。

林初這時也站了出來，她頗為傷感的看着姜楠，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的不忍，她輕聲道“姜楠，你看見了，他……不是齊柳。”

忽然姜楠如同失控般跑向了謝晏，江遲想拉住但沒有拉住，姜楠用力抓住謝晏的胳膊，雙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變得血紅，他低着頭流淚，哽咽一瞬後他擡起頭，滿是血絲和淚水的眼睛讓人不由得驚異只見他嘴裏不住的念叨着“謝晏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姜楠承受不住的哽咽，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在地上。

看着姜楠的模樣，謝晏也只是動容了一瞬，片刻他掰開了姜楠抓住他的手，他冷靜的和姜楠說“姜楠，這就是結果，我告訴過你的，齊柳醒來與否是如同抛擲硬幣般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現在看來，齊柳醒不來了。”

“你究竟和他說了什麽？”在一旁的江遲聽不明白謝晏與姜楠的啞謎，但瞧着姜楠崩潰的樣子他有些着急，語氣也有些沖。

但謝晏并沒有生氣，他拍了拍江遲的肩膀，輕聲解釋道“我告訴姜楠，齊柳可能“醒”過來。”

江遲有些生氣，他質問道“你怎麽能騙他？你明明知道齊柳已經被格式化了，你難道不知道格式化是什麽意思嗎！”他甩開謝晏的手，靠邊不願意再理謝晏。

謝晏看着落空的手有些無措，但他低頭輕聲說“我沒有騙他。”

他調了調手環，緩緩說道“我認識齊柳，在很久以前。我們兩個都是試驗品。”

聽到這話江遲驚訝的回過頭來，他的心怦怦直跳。謝晏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不可置信。

謝晏擺弄着手上的手環，江遲恍然發現手環又回到了謝晏手上，他猛的一摸自己的手腕。

還在。

那為什麽謝晏的手上還有一個手環……

猛然間江遲發現自己看不透謝晏了，曾經那個好奇世間萬物，需要被照顧的人現在卻如此的冷靜。

但手環……不是說在自己手裏他就不會走嗎？江遲心不在焉的看了謝晏的手腕好幾眼。謝晏自然也發現了，他走過去晃了晃手上的手環輕聲道“這個是智能手環，和我之前的手環不一樣，這個只是我通訊用的。”

他親昵的捏了捏江遲的肩膀示意江遲放松。

看着江遲輕呼出一口氣朝他點頭後他才緩緩說出和姜楠說的話以及，他和齊柳過去的故事。

“想必我是試驗品的事三位都知道”謝晏挺立着身子站在三人方位的中間，臉上挂着笑容，但未到眼底。

林初手指蜷縮了一下，輕輕點頭。

姜楠卻恍若沒聽到般一直低着頭，但謝晏知道他在認真聽着。

醒來的“齊柳”茫然的看着四人仿佛對峙般站在那裏，眼睛眨了眨。

周圍暗流湧動，四個人各藏着心思，顯得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謝晏打破了平靜，他回想道“但實際上不止有我一個試驗品。”謝晏踱步走到了透明展覽櫃旁，看着櫃子中一個個神色各異，長相各不相同的“同類”緩緩道“就像是做實驗，要取多個樣本才能證明實驗的成功是否真的可靠。”

半晌，他緩緩搖頭，頗為自嘲道“可惜了，那麽多的試驗品中，之後大家也知道我，是成功了。而齊柳就是那失敗品之一。”

姜楠忽然擡起頭有些瘋癫的抓着自己的頭發，滿是血絲眼睛死死的盯着謝晏，他不像是質問更像是在訴說，不甘的神情讓人動容。

劇烈的情感讓姜楠嗓音沙啞了，他咳嗽了幾聲，不死心的問“可是，你不是告訴我有可能會成功嗎？”他逼近謝晏，雙手漫無目的的擺動“你告訴我的……”

謝晏也走近他，眼神抱有歉意，他扶住姜楠，悄悄看了在旁邊面露擔憂的江遲，他安慰道“姜楠，我和你說過可能性。你也明白這就是結果了，齊柳是殘次品，他沒有數據重塑的能力”謝晏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但話語卻冰冷的讓姜楠心中打顫“齊柳是真的離開了，你要接受。”

接受？哪有那麽容易接受！我不想接受！

心中的吶喊聲一遍遍在胸腔回蕩，姜楠呼吸急促，鼻息聲在空蕩的房間回蕩，像是鬥牛場上被惹怒的牛，只需一刻，它便會沖擊對挑釁的人發起進攻。

但，沒有。

姜楠紅腫的眼睛看向了一旁被打開後就懵懵的齊柳。

明明是同樣的臉，同樣的身子，可偏偏就是不是他。姜楠步履蹒跚的走過去，他僵硬的身體緩緩的蹲下與坐在沙發上的“齊柳”對視，他擠出一抹笑，詢問道“你可以叫我一聲姜楠嗎？”

坐在沙發上的“齊柳”有些疑惑，但看着眼前男生仿佛遭受過巨大打擊的樣子，他有些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溫和的笑了一下，語氣輕柔“姜楠。”

“吧嗒”

一大顆淚水滴在地上。

好像，真的好像。笑起來像，語氣也像，聲音也一模一樣。

可是，怎麽就不是呢？

怎麽就不是呢？

姜楠崩潰了，他趴在“齊柳”身上大哭，想要再次觸摸到齊柳的身體，他喃喃自語“是我惹了齊柳生氣，所以他不理我了，他不要我了……”

看着姜楠的模樣，江遲不滿的看了謝晏一眼，但也沒說什麽，畢竟即使沒有今天姜楠也要經歷失去齊柳的痛苦，他生氣的是謝晏分毫沒和他商量，自作主張的辦了這件事。而且，有關于試驗品。

他看着閉目思考的謝晏，低下頭想，謝晏你究竟還有什麽沒告訴我。

齊柳的事情從那天起便告一段落，重新被開啓的齊柳再一次陷入了沉睡，江遲扶着渾渾噩噩的姜楠走出店。

“你為什麽沒和我說。”江遲将姜楠送回家，打開自家門後質問道。

謝晏分毫不顯驚訝，他走到江遲面前，低下頭輕輕抱住江遲，江遲的臉貼近他寬碩的肩膀，但此刻并沒有安心，江遲閉着眼感受着現在的寧靜，雙手緊緊抓住謝晏的衣服。半晌他還是說“謝晏，你不該瞞我的……”

謝晏動了，依舊是抱着，但距離變遠，江遲可以看見謝晏的臉，他擡起頭卻發現謝晏的眼中有心疼的痕跡，他的心髒微微抽動，他想這讓他怎麽再繼續質問？

“江遲，我錯了。”認錯倒是挺快，只不過語音有些沙啞，江遲看着謝晏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瞧着謝晏的模樣他便知道，謝晏有事要說。

“江遲，我有事告訴你。”謝晏道。

果然，兩人松開了手，從擁抱中分離，接着謝晏又拉住了他的手，右眼眨了一下道“想一直牽着你。一直。”他強調。

“好了，究竟有什麽事？”江遲和謝晏坐在沙發上，慵懶地靠着沙發背，但眼睛卻一刻不住的盯着謝晏。謝晏能清楚的感知到，江遲在緊張。

他有些不忍的告訴江遲這個消息，但是，這是必須要說的，不然他沒辦法一直陪伴江遲。

謝晏拉着江遲的手輕輕的揉着，他在心裏阻止了一會兒語言才裝作有些輕松道“江遲，我可能要被格式化了。”

江遲的瞳孔瞬間放大，他有些着急的拉住謝晏的手，他質問道“怎麽會？你不是試驗品嗎？你怎麽會被格式化！”

謝晏看着江遲臉色發紅，着急的模樣馬上解釋道“對，我是試驗品，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有籌碼待在你的身邊……”他皺着眉頭為難道“但正因如此博士說現在所有的機器人都在返廠，如果我不想被銷毀就要完成這個實驗。”

他看着江遲急切的眼睛，緩緩道“而這個實驗就是要證明機器人的數據再生能夠再次愛上曾經相愛的人類，他們要證明數據能夠産生情感。”

“而數據再生的前提是，被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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